無相是有相
我自己從小天生極端敏感,尤其對美的事物,任何東西到我手上,隨便糊一糊、柔一柔,弄個小花樣,別人就都瞪眼稱美,而我自己卻在一旁偷笑,我想那是父母天生的。
後來師承的思考訓練,讓我可以理性的看事物,讓我可以絕對工程數據的對待建築設計工作,師父教我看台灣地方風情的傳統建築,看內斂的中國大陸古建築,也教我閱讀人生,閱讀自己,閱讀世界。然後逼著我去尋找自己開發自己最大的可能,那個可能就是自己思想的潛能。
遠離台北,安靜了十年的我,慢慢的隱約找到一扇門,那門內有著一種看不見中國形式語彙的無形中國的懾人異魅,乍看似沒有,進入它,卻溢滿內斂神秘的中國哲理,看似端莊自在,卻詭魅如焚火,似有似無,那是一種看不中國的中國。我試著在文字與建築的空間裡輕輕的點灑描繪,幾次都能撼動觀者,我漸漸地深深迷戀這樣的虛幻接觸,不油不膩,有點甜,不太甜。
沒有是有
不作中國卻非常中國,是我想要努力的,拋卻所有可見的中國形式符號,那大屋頂飛簷、斗拱雀替,那紅柱和木桁架,那窗花與月洞門,所有具象的中國雖然我也算都熟悉,但是我都要拋棄,化沒有為最多,什麼都不要,也許這樣我可能是要了最多。我以為百多年來,中國建築的現代化,經過幾輩聰明人的努力,之所以沒有大突破,大都是因為丟不開那些有相形式的中國符號,那些老祖宗千垂百鍊的線條與形式太精鍊雄厚了,我們這一代受現代主義機械文明長大的人,習慣了平行尺的科學美感,我認為還是少去和古人競美為妙,多認識就好,一個時代的人就作一個時代的事。
以小見大
從小空間看大空間,才能知道空間的大,中國傳統的園林,中國古老的哲學都是這樣說的,但是試用到現代建築空間的處理上,尤其是都市密集的空間,似乎是有點難了,習慣了圖面上的理性大小算計思考,想要從小空間局部去觀看大空間、大整體的反向思考,那是得調整心理狀態的。這些年,我也試著想要這樣處理空間,漸漸的慢慢領會這套老祖宗的思哲奧秘,也漸漸開始能夠自如,知道如何以小搏大,以小見大,然後發現大小空間的對比美。
陰陽對反
習慣了黑就是黑,白就是白,明就是明,暗就是暗的科學絕對慣性價值思考,想要從黑暗去體驗明亮是有點困難的,如同一個人深陷困境痛苦的深淵,告訴他光明其實就在垂手可及的眼前,那是他很難理解與接受的。可是這陰陽對反的哲理體悟卻是我們中國幾千年文化最基本的精隨,我常在空間與形式裡把玩這般絕妙對反遊戲,這條路好長,可玩的遊戲卻好多,尤其能夠障眼的應對業主,我屢試不爽。
繁簡自如
物質上的量,多當然就是多,少就是少,眼睛看得見,是可計量的,可是建築空間與形式在多與少、繁復與簡單的運用,有時候卻是可以相反的,我開始學會將繁雜的建築機能與形式經過細密的整合,到最後一切再歸於看似沒有經過設計的簡單,並且盡量留白,讓留白的形式與空間來襯托細密思考的設計,顯露對比的反差美感。我很早就學會每次設計只用極其簡單的方式與素材,讓形體與空間可以更純淨、更素雅,而又多變化。想要一次把所有的本事全部使用在一個設計上,常常是會適得其反的,這也是一般人的通病,我一直這樣警惕自己。簡單而讓人體悟深藏的繁華,是很難的,通常是需要年紀與經驗的錘鍊,建築要用行事來表現就更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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